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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边防证——跨时代图像志:在命运的密林中|第七天

飞地APP 2020-04-07 10:44:00

原标题:一张边防证——跨时代图像志:在命运的密林中|第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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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四月4日)

我敢保证,如果你是在读了我写的文字,特别是第五天和第六天的大部分内容之后,再去看影片《秘密图纸》,你一定会在所有出现叶长谦的镜头中想起我给他添加的那些经历。你甚至会相信,它们是被坐在石云身边的副手一字不漏地记录在纸上,完了再一字不漏地念给叶长谦听,由他签字画押并存放在公安局的档案柜里。而昨天那幅《说吧记忆》,又好像是在暗示我们,文本的产生存在另一种可能:在石云的命令下,叶长谦在羁押室花了好几个日夜,用点水笔一点一点地写了一份交代材料,内容分成两部分,按时序第一部分讲的就是他怎样当上特务的过程。虽然借助于书写以及书写的环境①能让思考特别是回忆式的思考更有条理,但这对于叶长谦来说不大可能。叶长谦没什么文化,这从他那天晚上被石云逼着签字时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尽管他说“我有笔”,但那笔好像只是用来签字的,因为他传递情报都是通过电话。再说,一个厨子只要能看懂菜单,并不需要懂得书面叙述),因此他回忆过去只能是通过在审讯室的口述。这个口述的场景在昨天的第二幅图中已经以空镜的形式“再现”出来,那地方估计我们谁都没有进去过,但可以想像它寂静得有如录音棚,它的压抑不低于监牢,而墙上的标语“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则是唯一的希望。这是一种根据概念建造的表演空间,里面配置的物品不超过个位数,以利于回忆者思想集中。他们的需求,到目前为止仍不超过一口水或一支烟,借助于这两样东西(当然还有审讯官的威严),口述由简单的“是”或“否”渐渐滑向长篇叙事,甚至出现偏离②,例如叶长谦那不断上升的单恋就属于不该出现的边角废料,以至于最终引起了石云的厌烦。

在命运的密林中,纸本水墨,35x21.5cm,2020年,4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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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口述,或口述历史,作为收集材料的便捷方式在社科人文研究中似乎很流行,同时也说明所谓原始材料根本不存在。不好说口述历史是不是起源于审讯(是时候请教一下福柯大人了),有些人,包括我自己,对于口述的准确性其实是持怀疑态度的,为了不从根本上推翻口述者所说的内容,不得不另外寻找一些旁证,澄清疑点,努力减少时间和地点的误差,然后再将它们与事实——尽管有时明显带点由于用词不当而造成的夸张——一一对应。这类工作由于没有什么科技含量(除了必备录音机),其实也经常出现在虚构性写作中,例如我前天就计算过,叶长谦从东山的酒楼下班坐上车夫的车,二十分钟后大概能到达哪个位置,是在市区还是到了郊外。严格来说,这需要首先知道人力车的速度与跑步有没有差别(基于车子在物理学上的速度变化),因此我需要找到一位曾经拉过人力车的人,而不是去请教现在的某个长跑运动员。这对于写作者来说是条件,也是基本功,甚至还因为某种难以克服的困难——比如人力车夫所剩无几——而产生莫名的兴奋。

根据这一点来回看我这些天来的画作,又有哪一幅是经过了严格的比对与考证呢?屈从于先天的惰性,我凭印象画了收音机和万能表,却在开关和调节旋钮上犹豫了好一阵子,在万能表的样式上直接想到的是《跟踪追击》中那个如双镜头120照相机般的盒子(这比我小时候见过的万能表高级许多,因为它是特务从海外带回来的,它的厚度方便装载炸药)。对于物件的印象式描绘,这种习惯的方法论基础是“目识心记”,而代表这一方法论的最典型的例子便是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它正是顾闳中呈给委托人李后主的一份图像形式的报告。在我的教学生涯中,此图常常被提及,但我只关心它的创作方法论,从未涉及过它在表现物品——例如乐器和酒器——时技法的精细。在整个绘画的创作过程中,我对于“为什么画”的兴趣通常是大于“画什么”和“怎么画”,因此每当文本的间隙当中冒出一个画面,且预计这个画面具有一定的“观赏性”时,我就试图抓住它,而不是调动一切力量去塑造它。就物品来说,我所记录到的外形全然达不到像“锦灰堆”那样的博物图的精确程度,只可以比做时代穿过我们身体时的划痕,一些长短不一宽窄有别的印记。我不说“我们经历时代”而说“时代穿过我们的身体”,这有点像鲍德里亚的句式,当初我凭直觉厌恶这样一种倒置,但现在却感到我需要用它来快速地进行回忆,以达到绘画表现上的舒畅,点到为止。在我看来,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尽可能地让写意式的绘画呈现自身应有的散漫,摆脱机械描绘,使之不沦为文本的附属。因此,在展览奔向“跨时代图像志”这个目标时,绘画只是手段之一,文本所负载的图像功能不仅在指射影片的那一刻,也应该在它的整个叙述过程中得到发挥。

①此时,我想起了一年前我画的方志敏肖像。被捕后,作为“知识分子”的方志敏在条件极佳的“优待号”里写下了著名的小说《可爱的中国》。

可爱的中国,纸本水墨,124x124cm,2019年

②每当这个时候,审讯官就会打断叙述:请抓住重点!通常出现这类情况,审讯官凭经验就知道,对手在和自己玩捉迷藏,耍偷梁换柱的把戏。然而,对于叶长谦这个执行人来说,所知有限,电话中的美妙声音几乎就是他独居生活的唯一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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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

一张边防证——跨时代图像志

“一张边防证——跨时代图像志”是陈侗叙事性创作的继续,它以老电影《秘密图纸》为线索,通过对剧中人物身份的重新解读,展开长达半个世纪的关于“人的命运”的程式化想像,以对应于每一个特定历史条件下的风俗与制度,构成一个看似漫无边际,却又受作者观念、方法和趣味约束的图像志,其中包括脸谱化形象、职业及其伪装、服饰、生活用品、交通、时代榜样……当然,还有“一张边防证”所指向的地点——深圳。

由于受疫情影响,我们讨论这个展览将先采用线上呈现的方式。或者也可以说,正是通过这一方式,陈侗才确立了他的同样特殊的创作路径:每天进行段落式的写作,在引发记忆和想像的位置加以标注,由此而生产出或多或少、或大或小的水墨画作品,就像他持续了两年多的“每日一涂”一样。不过,和“每日一涂”不同的是,“一张边防证”的文本是一个连续而整体的叙述,是作者“文化记忆”借助于电影故事的充满各种回路和外延的汇总。因此,由这个整体生产出来的图画也具有更多的关联,如同活页形式的连环画,可以进行多重组合。这样的连环画当然不曾有过,从鉴赏的意义上来说,它或许正是为了调动起我们集体的“文化记忆”,提升我们对历史书写中种种忽略不计的细节的兴趣。

当陈侗的线上书写和绘画工作持续完成至一个结点,跟随着记忆不断输出的文字和图像,将被再次归纳和整理,它们或将以印制的书本、经过装裱的画框、现实的讲述,从非常时期的网络数字传递,重新加工并落实在飞地书局的空间。

陈侗的绘画创作在当代艺术版图中属于一个异类,技术上没有脱离中国绘画传统,形式上贴近连环画和漫画,观念上则受到文学特别是法国新小说的影响,此外也加入了电影和戏剧的元素。在他看来,所有这一切最终都归于叙事,或装载叙事的书本,阅读先于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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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边防证——跨时代图像志

艺术家:陈侗

Chen Tong

主办:飞地艺术空间

Enclave Contemporary

项目总监:全荣花

Jun Younghwa

线上平台:飞地App 飞地微信公众号

线上首发:2020年3月29日

线下展览时间:2020年5月-6月

展览空间:飞地书局(深业东岭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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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飞地丨排版:阿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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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地2020书单Vol.5 我试图向你们解释的东西莫测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