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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玺学习中的“稚”与“质”

三个小布丁 2020-07-15 20:30:00

原标题:古玺学习中的“稚”与“质”

关于书法学习,晚清艺术大师赵之谦在《章安杂说》里有一段精彩的论述:

书家有最高境,古今二人耳。三岁稚子,能见天质,绩学大儒,必具神秀。故书以不学书、不能书者为最工。夏商鼎彝、秦汉碑碣、齐魏造像、瓦当砖记,未必皆高密、比干、李斯、蔡邕手笔,而古穆浑朴,不可磨灭,非能以临摹规仿为之,斯真第一乘妙义。

赵之谦的话当然值得思考,因为他实在是晚清艺术天分最高,成就最大的书法家和篆刻家。他这一句话的意思,往简单了说,书法写得好的只有两类人,一类是“三岁稚子”,一类是“绩学大儒”,这两类人(绩不是错别字,《说文》“绩,辑也”),有共同特征:“不学书、不能书”。没有学过书法,不会写字的。

(赵之谦像)

因为不学书、不能书,所以他们的书法是好的。往深了思考,因为他们的书法表现了“真(天真、真实)”,“稚(不事经营)”,“质(简单、简朴)”。而“真”、“朴”、“质”实际是最高层次的美。

这很适合古玺印的学习,因为古玺印里,最常见的就是这种“真”,这种“稚”,这种“质”。

比如我们临摹作业的第八方,就是这方“行士之玺”:

(行士之玺)

这方印现藏于上海博物馆,是一方楚系玺印,因为“玺”字的写法就是楚国文字的习惯写法,秦印常常称“印”,不称“玺”,其他几个国家玺字的写法分别如图:

(各国印章“玺”字的不同写法)

据曹锦炎《古玺通论》讲:“《周礼·秋官》有‘大行人’、‘小行人’、‘行夫’等职,‘行士’相当于《周礼》的‘行夫’。或以为‘行’读为‘行伍之行’”。所谓的“行夫”,是官名,属低级外交官,掌诸侯国福庆丧荒等事。

显然,这是一方低级官员的官玺。但现在我们看,它实际上是一方很美的官玺,因为它处处透出稚拙之美。

(天真从容的布排)

大字占大地,小字占小地,天真从容,稚趣十足!所谓的稚,《说文解字》没有收录,一般同“稺”,“稺,幼禾也。”不成熟的禾苗,说它稚趣,就是不成熟,没有经营,没有设计,也正因如此,它“天真自然”,有“真”趣,美!

它没有划分印面,印面四字,完全依照字形,字形简单的就占较小的印面面积,字形繁杂的就点较大的印面面积,像小学生在作业本上写字,又像泥瓦匠在地面上铺鹅卵石,只看字形天然,是什么样,就写成什么样,没有丝毫经营痕迹。

(乱石铺街)

或许,也有经营,比如“玺”字的左右互换了位置,这样最繁复的部分放在了印面中线上,左右形成了重量上的对称,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每个字的占位,真像“乱石铺街”,充满天真与稚趣。

(玺字改变结构后的中轴对称)

天真(稚),心里不想那么多,就简单,简单就是质朴(质),没有复杂的技法,每一根笔画线条,意思到了就好,不讲究粗细一致(一致了就有设计痕迹);因为不成熟,所以可爱,像天真烂漫的孩童。质朴,所以像穿粗布衣的君子,大方,敦厚,亲切。

临摹古玺,要注意这种“真”,这种由“稚”和“质”引出的“真”,有了这个“真”,古玺就刻不差。同样,创作古玺印式的印时,也要注意这份“真”,减少安排,多些“稚”与“质”。相对来说,这种“稚”与“质”在楚系玺印里更多,这是因为楚地人的浪漫气质决定的。临楚系玺印,如读《离骚》多的是天趣横流;临其他技法和规矩较多的玺印,比如秦玺,如读《诗经》,多的是法度谨严。

其实,古玺临摹最重要的就是要做到这一条: 忘掉技法!越少经营,越像古玺!

(楚系玺实物)

当然,大多数楚系的古玺白文印(因为还有一部分楚玺,受秦文化影响,多了界格,文字十分规矩),在天真自然的大前提下,还要像一方印章,古代匠人并不傻,他们给这种没有规律的文字加了边框。

(马场的围栏)

有了这个边框,就给这些天真自然的文字划定了边界;有了这个边框,这方玺印就有了印章的形式美,它才像一方玺印了。所以,古玺白文印,这个清晰的边框很重要,它约束了天真烂漫的“孩童”们,如幼儿园的围墙,像草场上的栅栏……

这其实也是古人质朴的一面,当形式需要时,他们想的也简单,加一个框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