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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黄洋 | 不当作品的奴隶

新青年艺术沙龙 2020-07-18 11:05:00

原标题:离线·黄洋 | 不当作品的奴隶

《离线/offline:应变危机的艺术家》系列第013篇

网友黄洋

我和黄洋认识是因为陈琦老师发起的“巨川雅集”,早在我美院读书期间就知道黄洋,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认识,我们在“巨川雅集”的云论坛云认识,于是就成了网友,倘若没有2020疫情的影响,我和黄洋或许早已经约在一起聊天了。

和黄洋一样,我是近些年才重新发现杜尚的,学生时代只是听说杜尚如何如何了不起,老师讲杜尚,同学写杜尚的论文,听艺术家讲杜尚,大学时代潘公凯院长做展览提到杜尚,讲座提到杜尚,等等等等,杜尚完全是谈论中的意象,似乎杜尚代表着一种态度,但是代表什么又完全说不清楚,如黄洋一样,我也早早买了杜尚的书,以往我却一直没有读完过,杜尚就像是一个绕不开但又无法完全理解的意象存在着。重新思考杜尚是毕业后两三年的事情了,其中有一次是2015年我为艾安老师策划展览,他约了王瑞芸老师和我一起吃饭,王瑞芸老师是研究杜尚的专家,席间自然谈了不少杜尚,“杜尚在西方世界活成了一个东方人的样子”,正是这个观点使得我重新提起了对于杜尚的兴趣,再后来《杜尚传》出了新版,杜尚的生活远远比艺术本身更精彩,显然杜尚没有成为黄洋所言成为作品的奴隶。杜尚的有趣的地方正是他和艺术之间的关系,他拒绝被解读,拒绝世俗中很多东西,这种保持距离反倒使得杜尚更成为艺术家,对杜尚来讲,越是挣脱艺术反倒离艺术越近。

杜尚之外,回到黄洋的工作,2020年的黄洋交出了堪称庞杂的工作成果,显而易见他对于所谓危机的态度是积极的。从他给我的材料来看2020年按照时间顺序给我的图像资料印证着他这种态度,此外这种以月份记录的事情让我意识到今天我们处于隔离生活中的处境,换一个角度看我们体会到了时间,在以往忙碌的生活中,时间是一个虚无的概念,而在今天我们有了大量和自己相处的时间,所谓忙于不忙,在于你留给自己的时间有多少。我想黄洋沉浸在工作中的时间,在今天看似焦灼沉闷的环境中,他是愉悦的。

黄:黄洋

黄:分不出哪个是“最”。我稍微捋一下几件事:7月7日我们小区停车密集的道路居然三车撞毁,一运水小哥不幸送医院;翌日凌晨疑似醉驾皮卡在空旷道路上撞毁一整排护栏并拖拽企图逃逸;7月12日早上6点38分我在晨读,忽见书桌左右摇晃,再看旁边风扇,竟然无电点头,十一年前的地震经验再次重现;7月13日,去附近商业中心逛街,有人跳楼坠亡,全楼封锁不让出入。

以地震这类体感鲜明的事件为中心,辐射几百米开外我就目睹了几件人间灾难,继而扩大到1月22日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使我对本该有所触动而实际却波澜不惊继续卖力生活这一事实有所触动。

1月,学生送的蛋糕

黄:这得回到“什么是工作”的问题。我把我的工作定义为“创造性活动”,这就不会把创作、写作和教学分那么开了。央美教学因疫情全改为网课,我对这种挑战感到兴奋。具体地说,我迷上了用各种电子设备作为生产力工具进行内容生产,继而通过网课来分享和讨论的一整套工作方式,期间所产生的各种课件、视频、文字等都是我的作品。因此,教学对我来说并非混口饭吃的公职,而是值得全情投入的艺术创作。值得一提的有:

1、给版画系第一工作室过去三年的学术理念做了部说明动画;

2、制作十几部教学视频上传B站免费公开传统版画技法;

3、给本学期的教学写了篇一万字的公众号文章进行总结;

4、给全院选修课做了部结课作业虚拟展厅演示动画;

5、将传统雕版刻线工艺原理做成3d动画;

6、给四年级毕业班剪了段小视频留作纪念;

7、写了篇谈版画教育的文章发表在《中国美术报》上。

2月,帮学生规划疫期生活

这些都不是教学的规定动作,也不会为本职工作加分。但是我喜欢啊!最近朋友圈不是流行一篇鸡汤文《杜尚:艺术家的状态比他的艺术更为重要》吗?以上工作就是我艺术状态的表现。然而文中的“杜尚语录”还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我把故事、传闻和视觉的再现混在一起,同时给予视觉因素最少的重要性,比一个画家通常能给予绘画的都要少。我已经不想再被视觉的语言控制了。”

3月,做工作室介绍动画(片花)

我可能是大学期间在《杜尚访谈录》中第一次看到这句话的,当时没啥感觉,现在重新读到,发现这不就是我一直奉行的创作理念吗?但我经常被人诟病说我不注重展示效果、作品视觉感不强、不好看等等。我就觉得奇了怪了,人们把杜尚吹上天,却从来不敢正视他对艺术的勇气,不敢学习他那种将艺术与生活高度融合的坦然态度。我们在焦虑什么?是担心自己不够勤奋、欠全社会太多画吗?当你真正想去践行杜尚开辟的传统、防止当代艺术一味地求新求奇而演化成娱乐艺术时,心里却老惦记着别人是否看不懂、作品是否不够震撼、能不能卖出去等……那我想:跟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态相比,创作上没有任何推进反而是自信的表现了。

4月,“云下乡”课程预告

黄:这要感谢你给我推荐的《剧变》这本书。作者连自己年轻时候是否要换专业都视为个人危机,那我觉得今天的危机实在太多啦。这次疫情突然放大了人类的生物属性,我们痛苦地发现:原来自然界的生机之中也包含危机的意思。寄生虫、细菌和病毒对其它生物的围猎,这在热带雨林里随便一片水塘生态中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如今新冠肺炎倒逼全世界反思国家危机,让发展的步子慢下来,相当于给人类提个醒:只要你还有肉身,就不可能逾越生物的底线为所欲为。别看现在“科技艺术”甚嚣尘上,我们的心智却跟原始人没啥两样,人们还是愿意带着猎奇心理去看待神秘的原始艺术、精绝的超写实艺术或科技感十足的未来艺术。

5月至7月,做教学视频

6月15日,毕业纪念

至于强调个体独特观念的严肃艺术,应该是每位有责任感的艺术家多少都要去思考和实践的东西。因为每当个人危机来临的时候,艺术家可以借助强大的艺术信念忽视危机中的消极因素,同时通过沉浸在无功利的、自由随心的创作中发展自己的积极心理,进而渡过暂时的难关。切格瓦拉离开古巴时给父母的信中写道:“现在我已经用一个艺术家的专注心态打磨好了我的意志力,它将支持我羸弱的双腿和疲惫的肺。我会办到的。”看吧,艺术的力量还是不可小觑的。

6月22日,传统版画选修课结课展览动画

黄:什么是自由艺术家?脱离体制自己单干就是吗?跟画廊合作能卖画养活自己就是吗?有人给你写评论、参加各种当代艺术展就是吗?为什么大家一想到“自由艺术家”就会联想到这些东西?为什么我们永远只能从现实利益层面去理解“自由”?为什么“自由”不能指艺术家随心所欲的创作?为什么我们总是不愿承认“自由”跟在不在体制内没有半点关系?许多学者经常往来穿梭于各个无关的研究领域中,我们也欣赏毕加索对自己一次次的“背叛”,可是落实到自身呢,却从来不像今天这样如此抱死一个鲜明的标签、一种风格甚至一种技法……为什么宁愿抛弃自由也要拼命给自己营造辨识度?真的是为了维护市场利益吗?钱对艺术家真的那么重要吗?十多年前我就决心放弃风格、标签等这些表面的东西。疫情的发生使我更坚信了——要在有生之年驾驭好艺术,不当作品的奴隶。

7月,所有网课集合

黄:我越来越觉得“当代艺术”经过从2005年的大热直到今天受疫情冲击比较消停了,总体来讲已经熬成了一大锅料足味美的浓鸡汤。特别是在自媒体的宣传下,它变得很亲民很接地气,所有人都能享受到它的潮、酷、爽和脑洞大开的创意。换句话说,泛娱乐的社会心态要求艺术家别板起面孔装深沉。于是大家就妥协了,把本该深沉的东西也解构了。轻松一点、甜蜜一点、机灵一点、煽情一点,没啥不好啊,对吧?反正现在都主张活在当下了,干脆就把当代艺术变成时尚艺术、变成官能艺术得了!这种情况下,当你真的想用艺术来求知、表达或探讨一些严肃问题的时候,反而显得你很保守、反动、苦大仇深、不得人心。这也证明目前中国需要的是快餐娱乐化的“当下艺术”,而不是具有先锋独立精神的当代艺术。那么我们就朝着这个目标沦陷下去就行了。因此这样的现状也无需改变。

留着学生去年教师节送的酒,等疫情结束聚会开封。

黄:艺术天生带着宣传性和教育性,人们通过艺术营造了一个又一个自然发生的讨论场。艺术是一种知识整合的方式。古往今来都这样。在未来,艺术可以使人在获取知识的同时消化知识、在脑中凝结成问题或智慧。从这个意义上说,“人人都是艺术家”就是人类应对未来AI人工智能社会的一种可预见情境。